她所能够想到的办法,就是推平那些杂乱无章的街区,然后修筑更加齐整的房屋,拓宽道路,并且重新规划道路线,让它郊外的火车站和新修的桥梁对接,一起构成一个统一的整体。
也只有这样,才能够让巴黎在所有外国人面前熠熠生辉。
毫无疑问,这是超出想象的巨大工程,政府现在恐怕还难以承担,所以特蕾莎的打算是先改造卢浮宫附近的街区,先把世界博览会的架子搭起来,以后再以这块地区为“模范样本”,逐渐改造整个巴黎城区。
如果这样一个构想得以实现的话,那么特蕾莎皇后,势必也将会在巴黎城建史上,有一个无法抹消的印记了。
特蕾莎越想越是兴奋,她抬起手来,对着周围指指点点,想到哪里就口述出来,而旁边的安博汀宛如一个尽职尽责的秘书一样,拿起小笔记本认真地誊写着,一丝不苟地记录了皇后的每一句话。
她当然知道,特蕾莎有些想法天马行空脱离现实,至少目前的巴黎市还无法完全落实,不过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?她是负责听话的,不是负责提意见的,皇后陛下不切实际地方,自然有塔列朗亲王和皇帝陛下来制约。
而且,在大体上,她对特蕾莎是充满钦佩的,这个才刚刚二十出头的皇后,身为一介女子,却展示出了超于凡人的思想和行动力,无论是眼光还是审美,都是一等一的出挑,实在可以称得上是她的楷模。
这么优秀的皇后,法国人民却以如此疏离的态度对待,连安博汀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值。
过了许久之后,特蕾莎才停下了自己涛涛不绝的论述,然后她从安博汀手中拿过笔记,仔细看自己刚被记录的那些话。
接着,她拿起铅笔,在上面涂涂改改,有些页面觉得没问题,就打上了勾,然后在修改好的每一页上,都细心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缩写。
这些口述记录,在拿回到宫廷当中之后,都会被登记造册,然后存入到档案室当中,以备日后随时调阅查询。
对于特蕾莎来说,这可能是兴之所至的游戏,但是这些薄薄纸张,却有可能在权力的催化下,突然化作现实,进而成为宝贵的人类文化遗产。
毫无疑问,这些“草稿”,其实是极为重要的信息,如果被拿出去偷偷贩卖,都可以卖出高价,甚至只要悄悄记住其中的细节然后往外销售,都肯定能够在地产商和投机银行家那里赚到大笔的金钱。
但是特蕾莎知道,安博汀绝对不会这么做。
这不仅仅是她相信安博汀的人品,更是考虑到了她的立场。
安博汀,她已经是公主之尊了,接下来只需要讨好哥哥嫂嫂就能够获得想要的一切,她没必要冒险,为一点金钱来妨碍自己的前途。
而且,安博汀一直都呆在皇宫里,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空间,她手里要是突然多了巨额的来源不明的金钱,怎么可能瞒得住人呢?自己第一时间就能够发现。
等签完最后一页名字之后,特蕾莎才把笔还给了安博汀,接着又疲倦而又惬意的眼神,又欣赏了一番卢浮宫周围的美景。
“安柏,等着看吧,我今天所幻想的图景,不久之后都会化作现实,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惊叹于我的构思,称颂我的名字……”她带着满腔的期待感慨,“至于时间……就放在1840年吧,正好是我和殿下的登基十周年庆典。还有八年,时间很宽裕,这一切都还来得及。”
被皇后的话感染,安博汀也不由得期待了起来,作为最近距离接触特蕾莎计划的人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特蕾莎这些构思之宏大,也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些都能化为现实。
“嗯,陛下,等到了这一天,您和陛下一起主持开幕仪式,那将是何等光辉的场面呀……我都恨不得现在就看了。”
“那时候你也成为一位大姑娘啦,搞不好都已经有孩子了呢……”特蕾莎笑着调侃了一句。
安博汀顿时嫩脸一红。
作为十五岁的少女,安博汀虽然还不太懂事,但也到了渐渐怀春的年纪,但是她也知道,自己这婚姻之路,势必不会平坦。
虽然承蒙陛下的恩惠,现在她头上有了公主头衔,但是公主和公主之间亦有高下,全欧洲都知道,她是奈佩格伯爵的女儿,并非王族之后(至于什么二婚后代倒是小事),也就是说,在最注重血统的那些君主圈子里,自己还是一个半血统的“杂种”。
也就是说,几乎不会有一个正统王室的王子会考虑自己。
不过,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,因为在法兰西境内,还有拿破仑曾经册封的一堆亲王家族,除了波拿巴家的亲王之外,还有博阿尔内、缪拉等皇室亲戚所封的亲王存在,只要自己继续在两位陛下这里得宠,那么陛下一开心,给自己指婚一位国内亲王,倒也不算是有辱门第。
可是……她又不愿意如此。
她毕竟也有几分哈布斯堡血脉的骄傲,她的母亲也是曾经的帝国长公主,她不愿意成为“臣仆”的妻子。
关键是,在这样优秀英明的皇帝兄长身边,她承蒙照顾,又耳濡目染,对皇兄有着极其仰慕的心理,这让她更加看不上周围的那些亲王勋贵了。
虽然皇兄注定不可能给自己倾注太多关爱,但是现在自己获得的这些恩宠和赏赐,已经足够聊慰平生了,她根本找不出要结婚的必要性。
这份仰慕和依恋被性格内敛的安博汀藏得十分之深,就连特蕾莎都没有察觉到,她看着安博汀困窘羞耻的样子,还以为是少女脸皮薄,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。
“好啦,不开玩笑了。”于是她摆了摆手,重新恢复了严肃,“安博汀,今天也玩得够尽兴的了,咱们回去吧。”
闻言安博汀总算如蒙大赦,她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收好,然后又搀扶着特蕾莎,一起向着旁边停靠的马车走去。
马车将会载着她们来到市郊的火车站,然后再乘坐皇室专列回宫。
皇后陛下的行程,自然引起了行人和市民的好奇,一路上无数窥探的目光都向马车扫过,还有记者打算借此写几篇捕风捉影的文章,但是一路护送的骑兵,以及马车低垂的窗帘,隔绝了所有生活细节,也让皇室的秘密藏在了少数几个人的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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