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特雷维尔侯爵每天都要花好几个小时的时间来阅读和回复信件,无论这些上书里面写的是真知灼见,抑或是天马行空不知所云的垃圾,他都会一一认真回复,并且会抽时间约见其中的优秀分子,试图从中搜罗人才。
而今天,在又一个繁忙的日子里,一封刚刚送到他案头上的信件,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信上的姓名,让他感到一阵眼熟。
“萨迪·卡诺?”他下意识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,在脑海中搜寻尘封已久的印象。
然后,他转头问自己的秘书,“他跟拉扎尔·卡诺先生,是不是有什么关系?”
卡诺,这可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。
在大革命时期,他是公安委员会的成员,参与了大量的历史事件,后来对罗伯斯庇尔失望,又参加了热月政变,推翻了罗伯斯庇尔的统治,成为了督政府五位执政之一,拿破仑后来的崛起,也离不开他的一份知遇之恩——当时的拿破仑,因为庇护人小罗伯斯庇尔的垮台而失势,在巴黎穷困潦倒一文不名,只能在档案局混日子,而卡诺因为在督政府当中负责军事问题,所以经常会碰到拿破仑,在两个人的交流当中他对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大加赞赏,后来还跟巴拉斯推荐了他。
后来巴拉斯之所以任命拿破仑为巴黎驻军司令,不仅仅是因为约瑟芬的枕头风,卡诺的推荐分量要更加重一些。
而且卡诺并不仅仅是“慧眼识人”而已,1793年法国共和政府推行征兵法之后,由卡诺一手征召和组训出来的数十万新军,推平了反法同盟,保卫了共和国,他也因此被称为“胜利的组织者”,更可以说,卡诺才是近代法军的真正奠基人。
除了是政治家之外,卡诺还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数学家(或者说正因为有如此强大的数学天赋,他才能把军事行政工作做得如此好)。
卡诺还具有相当强烈的共和主义倾向,1799年拿破仑发动政变推翻督政府的时候,他一度跟拿破仑合作,担任了战争部长,不过后来因为拿破仑想要称帝化家为国,他对拿破仑感到失望于是辞职并且选择归隐(以他的资历和贡献,如果他一直效忠拿破仑的话,什么公爵爵位、荣誉军团勋章都是手拿把攥)。
直到拿破仑帝国岌岌可危的1812年以后,为了保卫法兰西,卡诺才再度出山和拿破仑合作,并且接受了拿破仑赠予的伯爵爵位,两个人重新开始合作;甚至1815年拿破仑从厄尔巴岛回归复辟百日王朝的时候,卡诺也因为鄙视波旁王家,而选择和苏尔特一样再度为拿破仑效劳,担任了内政部长。
正因为这个原因,在拿破仑兵败滑铁卢之后,他也被牵连清算,被迫流亡普鲁士,最终在1823年死在了德意志的马格德堡。
可想而知,如果他没死的话,在二世皇帝复辟之后,他少不得也会成为二世皇帝朝廷里的“元老”之一,和塔列朗亲王、巴萨诺公爵等人一样占据最显赫的地位。
特雷维尔侯爵作为帝国的将领,他对卡诺当然是极为熟悉的,所以在看到信上的姓氏之后,就忍不住出言发问了。
秘书不敢怠慢,连忙最近内部出版的陆军军官名录翻阅了起来。
最终,他翻到了萨迪·卡诺的词条上面。
“阁下,他确实是卡诺的儿子。”
“嗯?”侯爵精神陡然一振。“还真是吗?把他的履历告诉我。”
经过秘书的叙述之后,特雷维尔侯爵才明白了事情的经纬。
卡诺虽然被流放了,但是他的孩子都留在了法国没有被牵连。
萨迪·卡诺是他的长子,他出生于1796年,当时的卡诺已经是督政府五执政之一的,所以他是在卢森堡宫出身的,可谓是“顶级官二代”了。
在少年时期,萨迪·卡诺就接受了非常良好的教育,并且在少年时就进入了理工学院学习,在其中得到了非常完整的数学教育。
1814年,在帝国岌岌可危的时候,他进入到了军事工程学院当中学习,只可能时间太晚了,所以他并没有参与到保卫帝国的战争当中。
1815年父亲被流放之后,他留在巴黎,并且继续了自己的教育,然后投身于军队当中。
他在1819年成为了一位参谋军官,不过也许是因为父亲的缘故,他并没有受到重用,在部队当中郁郁不得志,军衔也很低,最终甚至被送到了后备役行列当中,只能拿到三分之二的薪水。
这样的郁郁不得志状态持续了很多年,他只能把自己的身心才智都投入到了科学研究当中。
十多年后,随着波旁王朝的垮台,拿破仑的后继者又重新坐上了皇位,而这时候,萨迪·卡诺似乎又看到了自己前途的希望,于是开始考虑重新返回军队。
然而,到这时候,父亲已死,“卡诺”这个名号也在渐渐褪色,他一个长期投闲置散的军官,也没有被军内高层当回事。
在苏尔特元帅主导的军内大清洗当中,许多同情保王党的军官被开除清退,萨迪·卡诺也以上尉的军衔重新被召入军队当中服役,但是因为他背后没有靠山,所以他的前途也只能止步不前了。
现在,看上去萨迪·卡诺并没有放弃自己的希望,在看到了特雷维尔侯爵的号召之后,他把自己的前途又寄托在了新的一次努力当中,他给侯爵寄来了自荐信。
而这一次,他似乎是赌对了。
因为特雷维尔侯爵见识过当年卡诺的风采,他也相信所谓的“品牌效应”——他愿意给“卡诺”这个品牌一个机会。
如果这真是个杰出人才,自己岂不是赚大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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